在航次租船中，装卸时间计算的第一行是装卸准备就绪通知书（Notice of Readiness，NOR）。原则上，未递交有效的NOR，装卸时间不起算。如果通知无效，无论船舶在锚地等待了多少天，这段时间都可能完全不计入。因此，NOR是装卸时间与滞期费争议中最常被争论的问题之一，一旦出错，对船东而言代价也最高。

装卸时间与滞期费一文曾简要提及NOR。本文对其作详细分析：有效通知的条件、英国判例确立的标准，以及实践中最常见的错误。

基本概念

  • 装卸准备就绪通知书（Notice of Readiness，NOR）： 向租船合同指定的人发出的书面通知，表明船舶已抵达约定的到达地点，并在各方面做好装货或卸货准备。
  • 到达船舶（arrived ship）： 已抵达租船合同约定的到达地点、因而可以递交NOR的船舶。到达地点在哪里，取决于租船合同的类型。
  • 准备就绪（readiness）： 船舶在物理上（货舱、液货舱、设备）和法律上（所需文件与许可）均已做好装货或卸货准备。
  • 检疫许可（free pratique）： 港口卫生当局准许船舶与港口自由往来的许可。
  • 通知时间（notice time）： 租船合同约定的、从递交NOR到装卸时间起算之间的时间，例如“NOR递交后六小时”或“下一个工作日上午”。

有效NOR的三个问题

1. 船舶是否已抵达到达地点？

在泊位租船合同（berth charter）下，船舶未抵达约定泊位即不视为到达。如果泊位被占用，除非另有约定，等泊时间由船东承担风险。为将这一风险转移给承租人，合同中常使用 WIBON（不论靠泊与否）等条款。Gencon 1994 格式的装卸时间条款也规定，泊位不可用时，船舶可在抵达港口或港外时递交NOR。

在港口租船合同（port charter）下，标准由英国上议院在 The Johanna Oldendorff（1974）案中确立：船舶须位于港区之内、等待船舶通常停泊之处，并处于承租人可立即且实际支配的状态。The Agamemnon（1998）案则显示了这一标准的边界。由于通常的等待地点位于港口法定界限之外，法院认定船舶尚未到达，在该处递交的NOR无效。起决定作用的是港口的法律与行政界限，而非商业惯例。

2. 船舶是否在各方面准备就绪？

准备就绪包括物理和法律两个方面。物理上，货舱或液货舱须清洁，装卸设备须能正常运转，货物处所须可供使用。在 The Tres Flores（1974）案中，上诉法院认定，货舱内有虫害、需要熏蒸的船舶在递交NOR时并未准备就绪，该通知无效。

法律上，须具备所需的文件与许可。通行的区分在于：实际妨碍船舶使用的缺陷，与仅属手续性质的事项。在 The Delian Spirit（1972）案中，上诉法院认为，即使尚未取得检疫许可，只要该许可属于可随时取得的手续，NOR仍可有效。但这一结论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。在卫生检疫确属实质条件的港口，或租船合同另有明确约定时（例如合同中没有 WIFPON 条款），判断可能不同。

3. 通知是否按约定方式递交？

即使船舶已到达并准备就绪，通知也必须按租船合同规定的方式递交。这需要核对三点：

  • 递交给谁： 租船合同指定的人。Gencon 1994 规定，在装货港递交给托运人，在卸货港递交给收货人；如不知其为何人，则递交给承租人或其代理。向错误的人递交通知，是争议中最先被提出的异议之一。
  • 如何递交： 书面形式。如今电子邮件已十分普遍，并被普遍接受；BIMCO的定义也将电子通信纳入“书面”的范围。但发送与收到仍须能够证明。
  • 何时递交： 在租船合同允许的时间内。许多租船合同规定，NOR只能在办公时间内或特定日期递交。Gencon 1994 规定，NOR在12:00（含）之前递交的，装卸时间自13:00起算；在办公时间内12:00之后递交的，自下一个工作日06:00起算。

常见错误

1. 以为提前递交的NOR日后会自动生效

船舶尚未到达或尚未准备就绪时递交的NOR无效，且不会在船舶就绪后自动生效。上诉法院在 The Mexico I（1990）案中明确接受了这一原则。实践中常见的错误，是以“我们已经递交过NOR”为由不再重新递交。

另一方面，在 The Happy Day（2002）案中，上诉法院认为，即使NOR无效，如果承租人未提出异议即开始作业，装卸时间最迟自开始卸货时起算。这一判决并不能使船东免于全部损失，在锚地等待的时间仍可能不计入。

2. 存在疑问时不重新递交NOR

凡对第一份通知的有效性存有疑问，例如船舶位于港口界限之外不远处、未通过检验，或通知在办公时间以外递交，通行的做法是在船舶确实就绪后，在不影响第一份通知的前提下（“without prejudice to the NOR tendered on …”）重新递交NOR。重新递交并不意味着放弃第一份NOR。如果第一份通知被认定无效，它可以确保装卸时间至少从第二份通知起算。

3. 依赖承租人的沉默或代理的“接受”

在 The Shackleford（1978）案中，上诉法院认为，在租船合同要求的某项手续完成之前递交的NOR，既已被无保留地接受，承租人事后即不能再以该缺陷为由提出抗辩。但此类结论取决于具体事实。承租人或收货人往往“以租船合同条款为准”（subject to the terms of the charter party）接受NOR，然后在索赔阶段质疑其有效性。NOR看似已被接受，并不等于有效。

4. 忽视办公时间与通知时间条款

周六下午递交的NOR，可能因租船合同中的办公时间和周末条款（例如 SHEX）而要到周一上午才产生效力，此后还要再加上通知时间。航次开始前未从租船合同中提取这些条款并告知船舶和代理，是最容易避免、却又最常见的错误之一。

5. 与准备就绪声明相矛盾的记录

如果NOR声明船舶已准备就绪，而装卸事实记录（SOF）却记载船舶未通过货舱检验、液货舱重新清洗，或某份缺失的文件事后才补齐，承租人就会主张该通知无效。有些格式对此后果另有规定。根据 Gencon 1994，船长保证船舶在各方面准备就绪；如经检验发现船舶未准备就绪，自发现之时起至船舶再次就绪为止所损失的时间不计入装卸时间。适用哪种结果，取决于租船合同的措辞。

6. 时间与记录不一致

NOR上的时间与SOF、甲板日志以及所发电子邮件的时间戳不一致，是常见问题。混淆当地时间与UTC，或忽略夏令时，会就通知递交的日期和时间引发不必要的争论。

实践：船舶抵港前的检查清单

  1. 从租船合同中提取NOR相关条款： 泊位租船还是港口租船，WIBON、WIPON、WCCON和WIFPON条款，通知递交的对象、方式和时间，通知时间，以及前提条件（检疫许可、海关、货舱检验）。
  2. 在航次开始前以书面形式将这些规则告知船舶和代理。 船长需要事先知道在什么条件下递交NOR。
  3. 记录到达情况： 通过甲板日志和船位（AIS）记录，确认锚泊地点是否在港口界限之内。
  4. 检查准备情况： 在递交NOR之前，核查货舱或液货舱的清洁、设备和文件。
  5. 递交NOR并保存证据： 所发电子邮件、确认回复和通知时间应集中保存在同一份档案中。
  6. 存在疑问时重新递交： 不影响先前的通知（“without prejudice”）。
  7. 核对答复与SOF： 记录承租人或收货人的接受或异议答复，并在船舶离港前核对NOR时间是否已正确记入SOF。

结论

NOR只是一页纸的通知，但整个装卸时间计算都以其有效性为基础。有效的通知要求船舶已经到达、在各方面准备就绪，并按租船合同规定的方式递交。英国判例已在很大程度上明确了这些条件。对船东而言，真正的风险不在于规则不明确，而在于船舶抵港之际，往往是在夜间或周末，能否正确适用这些规则。在航次开始前提取规则、以可证明的方式递交通知、存在疑问时重新递交，可以避免大部分损失。

本文仅供一般参考，不构成法律意见。具体争议应以相关租船合同条款及适用法律为准。

参考文献

  • BIMCO, Laytime Definitions for Charter Parties 2013.
  • BIMCO 等, Voyage Charter Party Laytime Interpretation Rules 1993 (Voylayrules 93).
  • BIMCO, GENCON 1994, 第6条（Laytime）.
  • Schofield, J., Laytime and Demurrage, 第7版, Informa Law, 2016.
  • Cooke, J. 等, Voyage Charters, 第4版, Informa Law, 2014.
  • Shipping Developments Corporation v V/O Sojuzneftexport (The Delian Spirit) [1972] 1 QB 103 (CA).
  • E.L. Oldendorff & Co GmbH v Tradax Export SA (The Johanna Oldendorff) [1974] AC 479 (HL).
  • Compania de Naviera Nedelka SA v Tradax Internacional SA (The Tres Flores) [1974] QB 264 (CA).
  • Surrey Shipping Co Ltd v Compagnie Continentale (France) SA (The Shackleford) [1978] 2 Lloyd’s Rep 154 (CA).
  • Transgrain Shipping BV v Global Transporte Oceanico SA (The Mexico I) [1990] 1 Lloyd’s Rep 507 (CA).
  • Total Transport Corporation v Arcadia Petroleum Ltd (The Agamemnon) [1998] 1 Lloyd’s Rep 675.
  • Glencore Grain Ltd v Flacker Shipping Ltd (The Happy Day) [2002] EWCA Civ 1068.